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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揉了足足一刻钟,药膏完全渗进去之后,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她擦拭周围残留的药渍。毛巾是温热的,他从炭盆上的水壶里接了一瓢热水,把毛巾在里面浸过拧干了才拿过来。热气透进去比药膏更管用,里头那股酸胀慢慢松了,抽着的肌肉不再抽了,她的身体终于肯真正放松下来,趴在凳子上,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喘了口气。
"自己去净身换衣裳,地上收拾干净。明天五点起,卯时练字,迟到一分钟加罚。"
她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,站直的那一刻差点一个趔趄,好在扶住了桌沿。站稳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矮凳,凳沿上有两道浅浅的指甲印,是她自己抠出来的。
净身的时候热水浇在伤处又是一阵刺痛,她咬着肩膀忍过去了。换衣服的时候不敢弯腰,只能别扭地踮着脚尖一点一点穿好。裤腰勒上去的一瞬间又疼了一回,她扶着墙缓了缓,才继续。
地上的狼藉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清理干净,朱砂污迹用醋反复擦拭才淡了不少。挪笔洗的时候她经过墙角那座神龛,龛上摆着一块玉佩,青白色,边上有一道旧磕痕。她进斋第一天就见过它,也听说过是谁留下的。以前她每次路过都只当那是个摆设,今天蹲下去擦地砖,正好和它齐平,她看了它很久。周师兄把笔墨带走了,把这个留下了。收拾完她直起腰,肩膀酸得抬不起来,窗外天已经黑透,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黄铜灯,又看了看更漏。快子时了。
她走过去,把灯吹了。
三条铁律里的第三条,她从前从没当回事。屋里一下子全黑,她摸着墙往外走,走到门口才发觉自己心里是松的。洗漱完她已经累得不行了,趴在床上翻了个身,屁股一碰褥子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,睡也不能好好睡,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,梦里都是木板的声音,一遍一遍地响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全亮,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,鸟叫声零零碎碎的。林晚瓷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身后,嗯,还疼着,不过比昨晚好一点了。翻身的时候姿势别扭得很,只能侧躺着小心翼翼地挪动。
她爬起来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快到五点了吗?好像差不多了。她把散乱的头发用木梳梳顺了,拿头绳扎了起来。这个动作完全是自发做的,以前从没扎过,她的头发总是半散着,今天却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。然后是袍扣子,一件一件系上,从最底下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,平时她从来不系。她对着铜镜照了半天。侧过身的时候才第一次看清昨晚那顿板子留下的样子:浅的地方是粉,往中间去转成绯红,两侧最厚的地方压出了暗紫,边界一层压一层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袍子放下来。镜中的自己和昨天那个邋遢的女孩判若两人,眉眼还是那张脸,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。
她站到窗前,铺开宣纸,研墨,执笔,开始临帖。笔锋落下的一瞬间手腕还有些发酸,昨夜凳沿攥得太狠,今天早上起来肩颈都不灵活,可她没偷懒,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,一横一竖都按师父教的要领控着轻重。腕力不够就用臂力补,手臂酸了就换个角度继续。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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