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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跪好。"
中间隔了两秒,他又说:"低头。"
这两个短句他分开说,中间那两秒空着,足够她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想一遍。林晚瓷乖乖跪直了身子,低着头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朱砂味,混着她的汗味和旧墨的味道,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气味。这味道可能会在她的记忆里存很长时间,很多年后她也许已经记不清那天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,但这个气味不会忘。
跪着的时候,她心里其实还留着一点侥幸。之前几次小的违规都是这样处理的:戒尺,手心,三下五下,脆生生响过就算完。沈砚秋在这件事上有个说法,她入斋第一天就听过:"写字的人手不能废。"打手心听着凶,落下来是留了分寸的,打的是掌沿那块肉,避开腕骨,避开指节,疼上半天,第二天照样握得住笔。
所以她垂着头等,等他走到案头去取那把戒尺。她甚至把手往前送了半寸,掌心朝上。可脚步没有停在案头,她听见他从身侧走过去,走向靠墙那口老柜,鞋底碾过一粒朱砂,发出很细的一声碎响。
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,又慢慢收了回来。
那个柜子很高,几乎顶到天花板,是老榆木打的,漆面早就斑驳了,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纹。柜子分了多层抽屉,每层的把手都不一样:最上面一层是黄铜的兽头拉手,第二层是圆形的木纽扣,第三层是扁长的铁片钩子,第四层是暗榫推锁。
她跪在原地看不见他,只能靠听:第一层的兽头拉手动了一下又落回去,黄铜碰黄铜,清脆;第二层没有响;第三层的铁片钩子被拨开,嗒的一声。她的心跳跟着这三声一层一层往下沉。到了最下面那层,声音变了,暗榫推锁推开时是一种很闷的响,木头挤着木头,吱的一声拖了半寸长。那一层她进斋三个月,从没见人开过。
他伸手探到最下面那层的缝隙里,摸到了一个扁平的硬物,然后用力拽了出来。是一块木板。
林晚瓷终于忍不住抬了眼。
它比戒尺厚三倍,约五十厘米长,十五厘米宽,厚度至少一寸有余,是老柏木的。表面光滑发亮,边缘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和磨出的弧度,木头呈深褐色,质地致密,拿在手里压得住劲。板面被打磨过无数次,岁月的包浆让它看起来有一种温润的光,可这层光并不温柔,它属于那种被使用了很多年的工具,是几十年里一个个挨过打的人磨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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