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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这里。裱在浅木色画框里,和旁边那幅《窗》挨在一起。
《窗》画的是他北京第一个工作室的窗户,窗外是灰蒙蒙的胡同屋顶。那幅画是他状态最低落的时候画的,画完以后放了好几个月没人买,后来被一个匿名买家收了,价格低得他都不好意思提。
一幅接一幅。他越往里走越震惊,有些画他自己都忘了,却在看到画面的瞬间想起当初画它的情境。深夜的速写,清晨的水彩,凌晨三点的油画,情绪最汹涌或者最平静的时候画出来的东西,全都在这里。
仓库尽头是一面单独的墙,墙上只挂了一幅画。
那幅画很小,大概只有A4纸那么大,装裱在深色木框里,玻璃擦得干干净净。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,叶子蔫蔫的,垂在花盆边缘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叶子上投出细长的影子。
沈倦站在那幅画前面,手指慢慢抬起来,隔着玻璃碰了碰那片蔫蔫的叶子。
这是他人生卖出的第一幅画。
大二那年,学校办了个小型义卖活动,他把这幅在宿舍窗台上随手画的小水彩贴上标签,标价五十块。他记得那天下午他坐在摊位后面,看着人来人往,没人停下来看他的画。后来天快黑了,他准备收摊的时候,来了一个年轻人。
那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在摊位前站了很久,最后指着这幅绿萝说:“这个,我要了。”他掏出五十块零钱放在桌上,拿起画就走了。
沈倦只记得那个人背影很瘦,步子很快,走出几步以后好像停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那五十块,”贺淮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近得吓了他一跳,“我在维也纳的街头站了一整夜,最后还是没舍得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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